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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山

作者:张毅2017-04-18 11:51:19 字数:8952字
看鸟 很多个下午,我独自坐在岩石上看鸟。看鸟翩飞于树林间,山崖下;看时光在鸟翅上闪亮,移动,直至消失;看鸟一只只隐身黑夜,万物归入寂静。 惊蛰一过,万物复苏。这时节,空气突然变得湿润,鸟声从某个时空传来。晨光里,在不经意间,鸟声变作一道道黑色剪影。抬头看见的一定是喜鹊。这些黑白相间的鸟儿,不断翻飞于地面与树林间,嘴里衔着长短不一的枝条,人家在筑巢呢。我喜欢看喜鹊筑巢。农历二月底,喜鹊准

看鸟

很多个下午,我独自坐在岩石上看鸟。看鸟翩飞于树林间,山崖下;看时光在鸟翅上闪亮,移动,直至消失;看鸟一只只隐身黑夜,万物归入寂静。

惊蛰一过,万物复苏。这时节,空气突然变得湿润,鸟声从某个时空传来。晨光里,在不经意间,鸟声变作一道道黑色剪影。抬头看见的一定是喜鹊。这些黑白相间的鸟儿,不断翻飞于地面与树林间,嘴里衔着长短不一的枝条,人家在筑巢呢。我喜欢看喜鹊筑巢。农历二月底,喜鹊准时开始筑巢。巢以枯枝编成,内壁杂以泥土、草叶、棉絮、羽毛等。喜鹊尤喜在高处稀疏的地方筑巢,如大树、烟囱、高压线塔等处。巢大且圆,结构坚实,且有每年翻新的习惯。一个巢要用许多树枝。树枝长短、粗细要合适,不可过长,不可太短。筑巢时树枝要纵横交错,如同女人穿针引线,如此才能抵住风吹雨打和时间的磨砺。一次在山上,一只喜鹊正从空中飞过。那天风大,飞行途中,喜鹊嘴里的树枝突然从天空滑落。那根树枝划着弧线,慢慢落在附近的草丛里。我想过去捡起树枝,但是喜鹊能理会吗?喜鹊每年春夏繁殖,孵化期约十八天,幼鸟一个月左右长大离巢。鸟类的繁殖都具明显的季节性,并伴有复杂的行为,包括求偶、交配、筑巢、产卵、孵卵、育雏等。如此,一个月后,鸟巢周围的树枝上,就会多出几只黑白相间的乌,它们“喳喳”叫着,听起来异常快乐,那是小喜鹊们在跟着父母练习飞翔了。

在浮山,有一种鸟只闻其声,难见其“鸟”。布谷是种神秘的鸟。体型大小和鸽子相仿,但较细长,上体暗灰色,腹部布满了横斑,飞行急速而且无声。芒种前后,昼夜都能听到它洪亮而有些凄凉的叫声。我从没听见过布谷群鸣的声音,布谷从来都是孤独地在山谷中独自呜叫。也很少听见布谷连续地呜叫,它总是叫几声停下,过一会儿再叫。布谷鸟从来不敢接近人类,它总是独来独往地随着夏天不断迁徙。

在山上,偶尔会有野山鸡“噶噶”的叫声,声音野性十足。野山鸡又名雉鸡,雄鸡羽毛华丽,有金属绿色的颈部,尾羽长而有横斑。雌鸟羽毛暗淡,大都为褐色和棕黄色,杂以黑斑,尾羽较短。野山鸡不善飞行,但它们的奔走速度极快,倏忽之间就不见了。去年,我在山上听到过野山鸡与动物厮杀的声音。那天我正准备下山,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厮打声。厮打声惊飞了几只附近的喜鹊,我听到喜鹊“喳喳”地惊叫着。厮打声大约持续了近十分钟,然后山林归于寂静。我往发生厮打的地方走近看时,山石间什么都没有,只留下几根野山鸡羽毛,很快被风吹散了。我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动物猎杀了野山鸡。我还在山前一石阶处看见过野山鸡“搬家”的情形。那是一条石阶修筑的人行道。最早我们上山取水时,这条山路还很陡峭,石阶的修筑为人们提供了便利。那个下午我正要下山时,树丛间传来野山鸡“唧唧唧唧”的声音,虽然声音很小,但我还是听到了。我注意到,这个声音和野山鸡平常“噶噶”的叫声明显不同,里面含有警惕与不安的成分。我回过头在树林里仔细寻找着,在离我不远处的山坡上,一只雌山鸡身后尾随着几只小山鸡。小山鸡很小,呈土褐色,大约只有儿童拳头那么大的样子,身体虽然小,但移动速度也极快。它们躲在一块山石背后,虽然看不清它们的头部,但我明显感觉到它们警惕的样子。雌山鸡使劲仰着脖子朝四周探望着,然后迅速跑到人行道对面的树下,它回过头来使劲呜叫几声,显然是给小山鸡发出指令,让它们快速经过人行道。我看见小山鸡从那块山石背后伸出脑袋,往前走了几步,又退到山石后面。我以为是小山鸡发现了自己,便悄悄躲到一棵大树后面。我确信山鸡没有发现附近有危险存在,这时,雌山鸡从对面跑回那块山石背后,与小山鸡“唧唧唧唧”地私语了一会儿。然后,雌山鸡重复了刚才的过程,它迅速跑到人行道对面的树下,又回过头来使劲呜叫几声。小山鸡再次从那块山石背后伸出脑袋,往前走了几步,又再次退到山石后面。看到小山鸡如此警惕的样子,我心里既好笑又着急。我想说,小鸡崽们,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危险,你们赶紧过去就行了。但是,小山鸡们不懂我的心思,它们始终没有越过那条人行道。

有时在山里看鸟,会被一种情景怔住,像是进入一个梦境,或者回到过去某个场景,它是那样清晰而又模糊不堪,梦一样一闪而过,却又那么记忆深刻。当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,现实又一次成了梦境的复现。一次,我看到一些燕子互相追着飞。它们迎着春天的气流,不断变换飞翔的姿势,它们黑色的剪影让我产生一种幻觉:以为自己看见了童年那只燕子。没过多久,三十年前的场景又一次出现。那天,我看见天空有个黑点。黑点逐渐扩大着,渐渐变成一对巨大的翅膀,那是一只鹰。那只鹰正向山顶飘来,那里有一群野鸽子。野鸽子似乎发现了危险,拼命向树丛飞去,但鹰迅速而准确,在空中用一双利爪抓住一只野鸽子,然后扇动翅膀,冲上天空,很快消失了。后来,这个情景多次进入我的梦境。

秋分过后,山里开始萧瑟了。树枝赤裸着伸向天空,秋色开始笼罩了山峦。青岛是候鸟迁徙的中途栖息地。这时常看见几千只聚集而成的燕群,它们在山脚下、溪水边飞翔着,这是它们迁徙的前奏。几天后,山脚下、溪水边就变得空荡荡了。燕子迁徙时飞翔的速度极快,且多在白天迁徙,在途中边捉食物边躲避天敌,在这时候,时常可以看到成群的燕子栖息在沿路的电线上休息。燕子渡海时多选择海岛连绵的路线,从这个岛屿飞向另外一个岛屿,借以节省体力。但飞越辽阔的大海时,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前进,飞越大海是燕子迁徙途中最危险的旅程。去年秋天,我在一片山坡看见过几张捕鸟的网。两只缠在网中的燕子被我救下,但另有三只已经死亡。网周边有许多散落的羽毛,还有两只候鸟的尸体。这个季节,有些捕鸟人甚至在山上架设百米的“绝户网”,飞过此地的鸟几乎无一漏网。如此下去,许多山里将出现“千山鸟飞绝”的景象。我没有见到捕鸟的人。他们一定是躲在树丛里、山石下,躲在那些光明照不见的地方。由于环境污染和滥捕,浮山上不少鸟类数量日趋减少,有的甚至灭绝或正处于灭绝边缘。

我想起小时候,老家河边有一种叫“苦娃子”的乌,叫声“哇哇”的,仿佛对世界充满了惊奇。每年割麦的时候,我都会跟着有经验的大哥哥们,躲在河边草垛下,看他们双手合拳吹奏出和“苦娃子”求偶声极为近似的声音,然后这些怀春钟情的“苦娃子”便向声源处飞来,随后,就被那些大哥哥逮住,第二天便有一顿美餐。有人一夜可逮到十几只甚至更多。

某个冬天的深夜,我在自己居所听到窗外一只乌在叫。在那个冬天的深夜,鸟的声音飘忽不定,像在梦中。那年冬天雾霾很重,雾霾像一条灰色的毯子裹住了天空。我不知道那是只什么鸟。从阵阵哀鸣声中,我判断它是一只迷途的鸟,它在用声音呼唤自己的同伴。后来那只鸟消失了。我不知道它是否找到自己的同类,我不确认它能否完成自己的飞行,或者已经死去。

至今,我还偶尔能够想起那只鸟。一只迷途的鸟,在我心里孤独地叫着。

观蝶

浮山有一种黑蝴蝶,翅翼展开足有麻雀一样大,翅膀上有白色的图案,通体墨黑泛着靛蓝色亮光。这里还有一种“枯叶蝶”,呈黄褐色长椭圆形,叶脉、叶齿、叶尖和叶柄样样俱全,清晰可见,俨然两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树枝上,据说是蝴蝶家族中最古老的物种。

夏天是蝴蝶的狂欢节,千万只蝴蝶在山谷里舞蹈着,呈现一种奇妙的景观。蝴蝶飞着,它的美丽使人伤感。我曾多次企图描述一只蝴蝶的美丽,但与真正的蝴蝶相去甚远。这让我想起,其实生活也是这样的,它在我们眼前稍纵即逝,你抓住的只是蝴蝶的标本,但生活飞走了。

在山间,看蝴蝶叠翔,却不知这只蝴蝶是哪个女子变的。我向蝶问路,蝶不语,它们倏忽间就不见了。只留一片幽幽空谷,让我怅然良久。整个夏天,内心空空荡荡;整个夏天,我都在等待那些蝴蝶向我飞来。

这是一幅寓意深远的童年草图:一双双手伸向停留在栅栏、花朵、草叶上的蝴蝶。在雨后的短暂宁静里,阳光远远地与蝴蝶相望着,这是许多人的内心经历。蝴蝶在双手合十的缝隙间拼命挣扎,令回忆无限疲惫。而远离蝴蝶意味着童年的结束。

我曾多次将捉到的蝴蝶装进玻璃瓶,看它们在里面垂死挣扎,做出无为的飞行状,很快它们会窒息而死,心中的惊悚难以描绘。有时我们会将蝴蝶浇上汽油之类的可燃物,火柴一亮,“哧”的一声,一只美丽的蝴蝶瞬间化为乌有。那是一个蒙昧的年代,对美的戕伐成为一种游戏,时常出现在日常生活中。蝴蝶敏感于某些阴谋的逼近,对于观赏者,它们会本能地飞走,为了躲过劫难,蝴蝶不停地拍击翅膀,留下一个美丽的影子。

从破坏到自觉地保护,记录了我个人心灵的成长史。现在我只能隔着时间的栅栏,深切地回忆起那些美丽的精灵在童年留下的美好景象。在以后的无数个夏天,总有一种忏悔浮在心里,那是一种对美的事物糟蹋而产生的愧疚。

二胡凄婉的曲调从中午持续到傍晚,直到月色在地上泛起青光。有人在演奏《化蝶》。在最后的节奏里,我想起了雪花。蝴蝶是一种来自天堂的精灵,在回去的途中误人人间,无意中透露了天堂的风景和上帝的秘密。自然景物中与蝴蝶相似的只有雪花。雪由水汽变成雪花从高空飘落,这是一个凄美的过程。雪落了,雪化了,茫茫天空再也找不到那些雪花了,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。人与自然之美在时空中相遇又分离,就像童年逝去的蝴蝶。

蝴蝶是昆虫王国的宫女,穿过哀婉的雨季和圣诞般的夏夜,带着隐秘的信息闯进人间,斑斓的两翼若宫廷的霓裳,让人想起自由灿烂的拓片。蝴蝶拒绝重复自己和其他同类。一只蝴蝶只属于今天,它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。这让我想起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的一个神秘的“永劫回归观”。“永劫回归观”表明:一次性消失了的生活像影子一样没有分量,也就永远消失不复回归了。无论它是否恐怖,是否美丽,是否崇高。

时间是位冷酷的杀手。八九月份,蝴蝶三五成群地再次飘过山野,它们在空中展现最后的美丽,令人惊魂的美,这是蝴蝶生命最后的时刻。秋天很快就到了。秋天使所有生命都感到轰鸣的节奏。秋天落叶缤纷,秋天落花流水。

我做过这样的观测:在同一片篱笆前等待去年那只蝴蝶,期待它重新落在温情的旧地。我知道这是痴人说梦。细雨如雾,几十只蝴蝶渐次临近,像等待我的认知。有时我想,存在与幻觉哪个更真实?当蝴蝶停在那片篱笆时,我看到的是幻觉还是蝴蝶?与我记忆重叠的翅膀是去年那只还是更早的夏天?它们在花瓣上的停留短暂而轻柔,不惊动任何恶意的眼神,像亡者死前的告慰,但人类与蝴蝶永远不会重逢。

蝴蝶是以自杀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。一只成年蝴蝶过了繁殖期后,会对活下来的后代构成威胁,因为年老的昆虫被鸟发现后,捕食者会根据图案分辨出想捕获的蝴蝶,这样会使小蝴蝶亦同时处于危险之中。因此,过了繁殖期的蝴蝶会落在地表上,凶狠地扑打自己的翅膀,直到精疲力竭而亡,它们要在被捕捉之前灭掉自己的痕迹和一切秘密。

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,我们看到的只是美丽在时空的留存,它的悲哀不亚于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。很早的夏天,我从神农架带回一只蝴蝶标本。这是一只绿带翠凤蝶,暗蓝色的翅膀上闪着亮光,是一种蝴蝶粉末组成的荧光,带有神农架特有的神秘和死亡气息。

取水

水从岩石缝隙渗出;水在暗淡铁锈的桶里沉默着;水在我包裹着的塑料桶里一路震荡着。这些水如一段陈旧的时光,或一个走失已久的故人,我要把它们取回家。

上山取水时,我心里这样默默想着。

浮山不高,却常云雾缭绕。春天是爬山的时节,山坡上万物生长,莺飞草长,山石嶙峋。山里到处会听到鸟在呜叫,喜鹊在林间追逐,偶尔会有山鸡“噶噶”的叫声。人一接近自然就开始恢复野性。我每到山坡时就想吼叫,于是亮开嗓子“嗷嗷”大叫几声,附近山林里必定会有“嗷嗷”的回应,甚至连续出现“嗷嗷”的叫声,一阵阵男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山里回荡着。过了一会儿,叫声会再次响起,有时会有女人和孩子的声音。女人声音比较尖细,像是雨后的植物,带着几分羞涩;孩子带着变声前的稚嫩,却是那么可爱。我特别喜欢听孩子在山里的叫声。一般是父亲先叫,儿子跟着叫。也有孩子先叫的,这种敢在大自然里亮嗓子的孩子,长大后必有几分血性。浮山有九峰,我爬过几个,其中一峰不知名字。从福利院后面的山坡往上走,开始坡度平缓。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年轻人:头扎一块花布巾,手持登山杆,身背双肩包,一身朝气。他向我问询附近有个泉水在哪里?我说不知道。但一路上有几个水点呢,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个。年轻人说谢了,便朝另一个山坡走去,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山石后面。我在经过另个小山头后,眼前的路突然陡峭起来,中间只剩下逼仄的天空,一个近九十度的山崖出现在眼前。山崖两侧布满尖利的石头,几乎不能立足,必须倚着两边的岩石才能爬行。最后,我咬着牙终于爬到山顶。到达山顶后,在一个豁口看身后刚刚爬过的峡谷时,才知道这条峡谷幽深而且狭窄。如果这时突然蹿出一条蛇,或者身体失去重心,以我的体能和经验,后果不敢设想。

夏至以后,雨季来临,这是浮山最美的季节。大雨过后,山上山下到处都是淙淙的流水声。一年之中,总有那么一段时间,多则十几天,少则三五日,溪流从山石间翻滚着顺流而下。我就是那个雨后的夏日开始取水的。

我主要去两个地方取水,水旺时去“狼窝”,水少时去“蛇窝”。“狼窝”在山前,“蛇窝”在山后。这些叫法是附近居民祖辈传下来的。前几年有人觉得“狼窝”挺吓人的,给它起了个雅号“双龙泉”,因为附近有两个泉眼,相距只有一米多。“打水族”爱水,这些取水点是他们自己修筑的。他们在水源充沛的地方挖出一个小井,用砖和水泥筑起一个蓄水池,用石头或水泥封闭起来,在流水处引出一个管道,水便乖乖地从管道流出。我认识的牛师傅就是个爱水者。他带头修筑过几个取水点,我参与过其中一个取水点的修筑。我爬山时遇到一个偏僻水点,在一个被毁坏的山谷深处。那个山谷幽深荒芜,两边大片岩石被开凿,露出红褐色的断面。因为山谷南面坡地处的烂尾楼阻断了道路,山谷罕有人迹。在山谷中间碎石处,有一个被人挖掘的小坑,用一张木板盖着,上面压了一块石头。搬掉石头,翻开木板,里面有个铝质舀子,坑底蓄着一泓泉水。泉水异常清澈,可见倒映着的蓝天。我每次舀满水,就把舀子放回原处,再用木板盖住,上面压上石头。当一切恢复到原先的样子,我会背起水,在附近树下小憩。我想等待另一个取水人,我想认识这个爱水的朋友,因为我知道,是他开辟了这一个取水点。但是我等了多次,一直没遇到那个取水人。遇上天气干旱,水流得很慢,接一桶水要很长时间,“打水族”会自觉排队。天好时,从早到晚都会有人来山里取水。打水既需要脚力,还需要臂力和耐力。很多中老年人体力惊人的好。他们背起五六十斤重的水,在蜿蜒山路上轻松来去。

水在山石间有自己的流向。不是所有低矮处都有泉水,有的峡谷非常干燥,无水可取,有的泉水却挂在高高的山崖上。从“狼窝”往上走,一直到很高的山顶,那里有一个取水点。沿山路走到半山腰,路变得陡峭起来,四周铺满白花花的石头,碎石在脚下响动。我在路上看见几个“七老登山队”的小旗子,一定是七位老年登山者留下的纪念。在打水的日子里,我一直注意观察,但却没遇见这七位老年登山者,估计他们年龄大都在七十岁左右。从这里再往上走,可以看见逼仄的天空,两边是褐色的岩石。几乎在山顶的地方,一泓泉水自石缝间汩汩流出,闪着银质的光泽,真的很神奇。我估算一下,这个水点大概有海拔三百米左右,真的是山有多高,水就有多高。那条山路我只走过一次,因为我觉得上下都有危险,只有少数几个人从那里取水。冬天的时候,许多取水点都几近枯竭。这个时间我去荒草庵附近的老井打水。荒草庵位于浮山南麓,因年久失修,已残破不堪。庵旁几道溪流环绕,不远处有一口老井,名“神水泉”,已有几百年历史。一年四季,这里的取水者络绎不绝。庵前有三株老枫杨,一株已枯朽,只存主干,另两株长势旺盛,遮天蔽日。庵内两大一小三株银杏树,雌雄二树中,雌株高大粗壮,秋天结满果子,风一吹,橘色的银杏果“唰唰”落下。

一次在井里取水时,自己的塑料桶不小心掉下去了。那个水桶脱离了我的控制,在幽暗的通道里义无反顾地往黑暗深处坠落,我甚至没有听到它告别的声音。我一阵惊恐,一股冰凉的水从心底泛了上来。

我想起另一口老井。那是童年时的一口井,井沿长满青苔,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。放学后,我常帮母亲去打水。母亲将绳子在手腕上缠了几圈,轻轻一抖,一根微微晃动的麻绳沿井壁蛇一样迅速垂落,井里发出清脆幽深的回声。随后,水桶灌满水,咕噜咕噜的,然后被提了上来。一块石子丢下去,会听到井底传来清凉、郁闷的回声。一年春天,我看见人们在清理井底的淤泥。一个人在井口摇动辘辘,挖淤泥的人从井口开始下沉,随着绳子不断延伸,挖淤泥的人渐渐沉入井底。半天后,井里传来“嗡嗡”的声音。随着绳子的反向运动,一筐筐黑色的淤泥被提出来,淤泥被倒在附近的草地上,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淤泥晒干后,出现一些碎玻璃和炮弹碎片,还有一些动物骨头。

以后,我再没去那里取水。

说蛇

浮山有蛇,在山路上行走要倍加谨慎。我常走的那条山路异常寂静,两边树木横生,野草茂密,很少有人路过,稍有风吹草动,就会惊出一身冷汗。我曾在这里遇到过蛇。它的出现机敏而迅疾,像一个悬念。

最早认识这种动物是在童年的河边,随后它不断出现在我的梦中。诗人欧阳江河这样描述过蛇:肉体即缠绕。火焰的舌头,水的腰。首尾之间,腰在延长。印象中,蛇总是与丑陋、阴冷、险恶连在一起。《圣经》中那条著名的蛇一直盘踞在人类的意识深处,它诱惑了亚当和夏娃,也指出了真相。蛇的欺骗加速了人类堕落的速度。其实人类有着性本恶的层面,蛇只是一个诱因。试想离开《圣经》的环境,人怎能对那只悬挂在空中的果实视而不见?如果我们一直生活在神话中,世界就不会出现了,蛇帮助人类认识了自身。

那只智慧果犹如一扇古老的转门,透明、多重,同时敞开和关闭着,我们从此看到了复杂变化的世界。伊甸园那条蛇有着人类的智慧,那就是欺骗。如此上帝罚它在地上爬。爬行使蛇有了动物特征,这是一种动物本性的还原。其实蛇和人类的故乡都是天堂,不幸的是人类一旦离开便永远无法回去,即使人类有火车,但天堂没有车站。

伊甸园是一个虚境,一个花园的原址,她曾是我们灵魂的居所,一旦离开,我们就脱离了上帝的佑护,我们必须用自己的智慧与自然搏斗,在抗争中生存。平衡被打破了,像一杯水从容器流出,在生活中渗透、交汇,从而分出卑鄙与高尚、真实与虚伪、善良与险恶,没有谁能够将它们合二为一。

最早读一本关于美学的书说,美是一种形式,比如蝴蝶的花纹是美的,斑马的花纹也是美的,蛇也有美丽的花纹。你能说蛇美丽吗?形式的美在蛇身上是如何被破坏的呢?爬虫学家格林总是对蛇在人间的境遇抱有不公。他计划把人对蛇的害怕变成喝彩声,他说有朝一日,人们会考虑去森林里看一看响尾蛇窝,作为度过暑假的极好休闲方式。学者是从客观的角度考察事物,而人类则带着情感因素面对一切。

一只瓷盘里的苹果被下午的阳光斜照着,这是一幅名为《静物》油画的画面。苹果一旦进入艺术视野,总被抽象为美的物品。在这里,苹果是一种美好的象征物。秋天树上悬挂的苹果是我童年最美的食物之一。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,我偷偷溜进一处河边的果园。这是虫子呜叫的季节,它们隐在草丛里,身体底部发出好听的声音。我在秋虫的呜叫中接近那只悬挂了很久的苹果。苹果令我垂涎欲滴。

一个孩子在夜色中接近一种美好的事物,但意外发生了:草丛里隐藏着一条蛇。它的出现让我猝不及防,我迅速缩回伸出的手。在以后的经验中,每当看到苹果,记忆中很快会出现一条蛇。生活中美好与险恶如此和谐。我的童年重演了《圣经》中的一幕,虽然结果不同,但人物和场景类似。在这里,蛇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同谋——草丛。那一刻草隐藏了蛇,或者草与蛇共同完成了对一个孩子幼年心灵的袭击。草知道蛇的存在,但是草缄默不语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那片草丛为什么不告诉我蛇的存在。

蛇迅速离开了,但对于那片草丛我产生了久久的恐惧。

我们不妨把记忆中的事物看作是一个寓言,无论是潘多拉的盒子还是所罗门的瓶子,它们都是一个内敛的故事。一些日常的事物隐藏了罪恶的影子,使生活谎言丛生。而我成长过程渐渐偏离真实的轨迹最早也是从谎言开始的。

那是一个谎言的年代。在人与人之间,类似的欺骗和出卖屡见不鲜,而且越发卑鄙和恶劣。这让我必须学会怎样在生活中保护自己。

人类在总结中不断加深着对自然的认识。蛇有蛇洞,鼠有鼠路。这里指出了物种不同的生活习性,而蛇鼠同居却是我童年亲眼所见。那次经历源于我的一个梦境:夜里我曾经梦见过一条蛇。次日,我提着草筐去割草,在一个沟边见一老鼠溜进洞口,我随之用镰刀挖洞口,这时一条蛇从洞口慢慢爬出来。我与蛇对视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危险的存在,我惊恐地向后退去。

这个场景在随后的岁月里放大为人生的断面和缩影。它提醒我,在生存的道路上,人随时会与丑恶和阴谋相遇。

我一直把“过去”看作一个静物,它们被搁置在时间深处的某个位置,离上帝很远,但是离心灵很近。它们属于记忆而不是传说。比如一个乡村中午穿过的马车背影;父亲忧伤的眼神;一段尘埃落定的往事;一个没有定论的政治事件。这一切都像一只悬挂的苹果,一旦拂去尘埃就会露出事物的真相。

我是去年夏初在“蛇窝”打水时遇到蛇的。那天我正在“蛇窝”排队等待,突然看到一条浅褐色大蛇,正从树上盘旋而下,足有两米长,着实吓人一跳。看来“蛇窝”的说法是有依据的。据说,蛇第一次在哪棵树枝上逮到鸟,那里就会是它经常光顾的地方,蛇有自己的记忆和生存方式。此蛇系王锦蛇,是无毒蛇中形体较大的蛇类,动作迅速,性格凶猛,常逮食蛙类、鸟类、鼠种等。王锦蛇系保护动物,多栖身山地近水的地方。兴许我们进入这个山谷以前,这里一定有更多的蛇,这里原本就是它们的领地。

(选自2016年第12期《青岛文学》)


文章原文来源:《散文·海外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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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所用成语:纵横交错,穿针引线,风吹雨打,独来独往,倏忽之间,样样俱全,稍纵即逝,空空荡荡,寓意深远,垂死挣扎,化为乌有,三五成群,落花流水,痴人说梦,精疲力竭,莺飞草长,此起彼伏,年久失修,络绎不绝,遮天蔽日,义无反顾,深不可测,风吹草动,视而不见,合二为一,有朝一日,垂涎欲滴,猝不及防,屡见不鲜,尘埃落定
成语解释:
【成语名称】:寓意深远
【成语拼音】:【yù yì shēn yuǎn】
【成语解释】:寄托或隐含的意思很深(多指语言文字或艺术作品)。
【典故出处】:宋·沈作喆《寓简》卷一:“诗之作也,其寓意深远,后之人莫能知之其意之所在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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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遮天蔽日
【成语拼音】:【zhē tiān bì rì】
【成语解释】:遮蔽天空和太阳。形容事物体积庞大、数量众多或气势盛大。
【典故出处】:明·施耐庵《水浒传》第八十三回:“远远望见辽兵盖地而来,黑洞洞遮天蔽日,都是皂雕旗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、状语;用于恶势力或气势等
【成语举例】:沿着石砌的山路,两旁满是古松古柏,遮天蔽日的。★杨朔《香山红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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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年久失修
【成语拼音】:【nián jiǔ shī xiū】
【成语解释】:年代久远,荒废失修
【典故出处】:鲁迅《最艺术的国家》:“然而这民国年久失修,连招牌都已经剥落殆尽,彷佛花旦脸上的脂粉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;指不被重视的东西
【成语举例】:王朔《我是你爸爸》:“这是所破破烂烂的学校,所有建筑和操场上的体育设施都显了年久失修和使用过度的颓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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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垂死挣扎
【成语拼音】:【chuí sǐ zhēng zhá】
【成语解释】:垂:将近。临死前的挣扎,妄想延长生命。比喻行将灭亡之时的孤注一掷。
【典故出处】:冯德英《迎春花》第十七章:“不料,炸成重伤的蒋子金,垂死挣扎地用手里的小剜刀去刺好的腿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贬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宾语;含贬义,形容最后的反抗
【成语举例】:不料,炸成重伤的蒋子金,垂死挣扎地用手里的小剜刀去刺好的腿。(冯德英《迎春花》第十七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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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穿针引线
【成语拼音】:【chuān zhēn yǐn xiàn】
【成语解释】:使线的一头通过针眼。比喻从中联系、拉拢。
【典故出处】:汉·刘向《说苑·善说》:“缕困针而入,不因针而急;嫁女因媒而成,不因媒而亲。”明·周楫《西湖二集》卷一二:“万乞吴二娘怎生做个方便,到黄府亲见小姐询其下落,做个穿针引线之人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;指起中间联系作用
【成语举例】:从前是贩卖云土和军火的大商人,现在给老头子和外国人穿针引线……。(梁信《从奴隶到将军》上集第二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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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垂涎欲滴
【成语拼音】:【chuí xián yù dī】
【成语解释】:涎:口水。馋得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。形容十分贪婪的样子。
【典故出处】:唐·柳宗元《招海贾文》:“垂涎闪舌兮,挥霍旁午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贬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、补语;含贬义,指贪婪嘴馋的人
【成语举例】:但是在我这样的一个穷小子看来,确觉得 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,而且老实说,确也有些垂涎欲滴!(邹韬奋《经历 贫民窟里的报馆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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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痴人说梦
【成语拼音】:【chī rén shuō mèng】
【成语解释】:痴:傻。原指对痴人说梦话而痴人信以为真。比喻凭借荒唐的想象胡言乱语。
【典故出处】:宋·释惠洪《冷斋夜话》卷九:“此正所谓对痴人说梦也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贬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宾语;用于讥讽人
【成语举例】:子牙笑曰:“邓将军,你这篇言词,真如痴人说梦。”(明 许仲琳《封神演义》第五十三回)
【成语故事】:从前一个外国和尚到一座中国庙里烧香,庙里的小和尚问他何姓及来自何国,外国和尚不懂他的话,跟着说何姓何国人。小和尚向住持报告外面来了何国一个姓何的和尚。众和尚纷纷出来看热闹,搞得大家啼笑皆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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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落花流水
【成语拼音】:【luò huā liú shuǐ】
【成语解释】:原形容暮春景色衰败。后常用来比喻被打得大败。
【典故出处】:唐·李群玉《奉和张舍人送秦炼师归岑公山》诗:“兰浦苍苍春欲暮,落花流水怨离襟。”五代南唐·李煜《浪淘沙》词: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补语;含贬义
【成语举例】:他们打算在初十夜间分兵四路,趁月夜进袭敌营,出其不意,杀他个落花流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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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纵横交错
【成语拼音】:【zòng héng jiāo cuò】
【成语解释】:横的竖的交叉在一起。也形容情况复杂。
【典故出处】:清·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》卷十七:“见《万法归宗》中载有是符,其画纵横交贯,略如小篆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;形容事物非常复杂
【成语举例】:我国是一个多山之国,山脉纵横交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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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猝不及防
【成语拼音】:【cù bù jí fáng】
【成语解释】:猝:突然,出其不意。事情来得突然,来不及防备。
【典故出处】:清·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·姑妄听之一》:“既不炳烛,又不扬声,猝不及防,突然相遇,是先生犯鬼,非鬼犯先生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、状语;形容事情发生得很突然
【成语举例】:(1)有人从背后扑来,他猝不及防,栽倒在地。(2)小明走过球场,猝不及防被迎面飞来的足球碰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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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风吹草动
【成语拼音】:【fēng chuī cǎo dòng】
【成语解释】:风稍一吹,草就摇晃。比喻微小的变动。
【典故出处】:《敦煌变文集·伍子胥变文》:“偷踪窃道,饮气吐声。风吹草动,即便藏形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宾语、定语;与有等连用
【成语举例】:万一后边有些风吹草动,被人发觉,不要说道无颜面见令尊,传将出去,小生如何做得人成?(明 凌濛初《二刻拍案惊奇》卷二十三)
【成语故事】:春秋时代,楚平王是个很迷恋女人的君王,后来还霸占了自己的儿媳妇。大臣伍奢对君主这样的行为非常反对。楚王一不高兴,下令把伍奢抓起来,连伍奢的大儿子也一起被杀死。然后,二儿子伍子胥看情形不对,他赶紧逃命。一路上躲躲藏藏,有什么风吹或草摇动的声音,他都会被吓到。有一天,伍子胥来到江边,遇到一个渔翁,伍子胥把事实真相都告诉了他。后来,渔翁上岸帮他找吃的,伍子胥怕他去告密,就躲在岸上的芦苇丛里。等到渔翁一回来,发现他不在,就要他不用担心,快点出来,让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当伍子胥要走之前,还叮咛渔翁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见过他的事情。渔翁见伍子胥怀疑自己,为了不让他担心,竟然投江而死。伍子胥非常难过,继续逃亡的生活。后来,他在吴国受到重用,掌握了吴国的军队,他立刻攻打楚国,报了杀父的深仇大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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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化为乌有
【成语拼音】:【huà wéi wū yǒu】
【成语解释】:乌有:哪有,何有。变得什么都没有。指全部消失或完全落空。
【典故出处】:汉·司马相如《子虚赋》:“楚使子虚使于齐,王悉发车骑,与使者出畋。畋罢,子虚过姹乌有先生,亡是公存焉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贬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宾语;形容一下子丧失或全部落空
【成语举例】:岂意青州六从事,化为乌有一先生。(宋 苏轼《章质夫送酒六壶,书至而酒不达,戏作小诗问之》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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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独来独往
【成语拼音】:【dú lái dú wǎng】
【成语解释】:独身往来,不与人为伍。比喻事事不与人相同。
【典故出处】:明·李贽《何心隐论》:“公独来独往,自我无前者也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宾语;指人个性强
【成语举例】:古怪,独来独往,爱抬杠,你说东来他偏西。★柳青《狠透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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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屡见不鲜
【成语拼音】:【lǚ jiàn bù xiān】
【成语解释】:屡:多次;鲜:新鲜,新奇。常常见到,并不新奇。
【典故出处】:《史记·郦生陆贾列传》:“一岁中往来过他客,率不过再三过,数见不鲜,天久慁公为也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;指多次见到,并不新奇
【成语举例】:搜身的纠葛,在香港屡见不鲜。(鲁迅《而已集 略谈香港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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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精疲力竭
【成语拼音】:【jīng pí lì jié】
【成语解释】:竭:尽。精神、力气消耗已尽。形容非常疲劳。
【典故出处】:宋·司马光《司马温公文集·卷二·道傍田家》诗:“筋疲力弊不入腹,未议县官租税促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状语;指体力消耗已尽
【成语举例】:他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靠背上,一口一口地喘着气。★巴金《秋》十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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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风吹雨打
【成语拼音】:【fēng chuī yǔ dǎ】
【成语解释】:原指花木遭受风雨摧残。比喻恶势力对弱小者的迫害。也比喻严峻的考验。
【典故出处】:唐·杜甫《三绝句》:“不如醉里风吹尽,可忍醒时雨打稀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宾语;常与管、怕等词连用
【成语举例】:不是夸大和开心,它本身就太轻飘,禁不起风吹雨打的缘故吗?(鲁迅《且介亭杂文二集 非有复译不可》)
【成语故事】:杜甫在长安过了十年寄人篱下的生活,公元755年,安史之乱爆发了,潼关失守,四十五岁的杜甫去投奔肃宗皇帝,半路被抓,半年后逃出,在彭原郡见到肃宗,被封为左拾遗。不久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。
  三年后,关中大饥荒,杜甫的孩子被饿死了好几个,生活难以维持,只好弃官逃难到成都,在朋友帮助下盖起了草屋,过了几年比较安定的生活。
  有一次,杜甫在江边散步,忽然闻到阵阵馨香,原来是江边的楸树零零星星已经开花了。杜甫叹道:“不如醉里风吹尽,可忍醒时雨打稀。”
  不久朋友死了,蜀中战乱不止,杜甫又开始了四处漂流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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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深不可测
【成语拼音】:【shēn bù kě cè】
【成语解释】:深得无法测量。比喻对事物的情况捉摸不透。
【典故出处】:明·袁宏道《吼山》:“山下石骨为匠者搜去,积水为潭,望之洞黑如墨汁,深不可测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、状语;比喻对事物的情况捉摸不透
【成语举例】:隆武帝深不可测地微笑。(华而实《汉衣冠》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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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络绎不绝
【成语拼音】:【luò yì bù jué】
【成语解释】:形容行人车马来来往往,接连不断。
【典故出处】:《后汉书·南匈奴传》:“窜逃入塞者络绎不绝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、状语;含褒义
【成语举例】:我梦里所到的地方,竟是一片康庄大道,马来车往,络绎不绝。(清 李宝嘉《官场现形记》第六十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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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稍纵即逝
【成语拼音】:【shāo zòng jí shì】
【成语解释】:纵:放;逝:消失。稍微一放松就消失了。形容时间或机会等很容易过去。
【典故出处】:宋·苏轼《文与可画画云当谷偃竹记》:“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定语;用于时间或时机
【成语举例】:事机万变,稍纵即逝。(蔡东藩、许廑父《民国通俗演义》第三十四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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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此起彼伏
【成语拼音】:【cǐ qǐ bǐ fú】
【成语解释】:这里起来,那里下去。形容接连不断。
【典故出处】:华而实《汉衣冠》四:“此起彼伏,似有万人响应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;形容事物发展变化不断
【成语举例】:此起彼伏,似有万人响应。(华而实《汉衣冠》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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