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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几上的玻璃花

作者:高悦雯2016-07-26 10:16:28 字数:1946字
浙江省宁海中学 高悦雯 茶几上,那团成一团的玻璃纸,像朵透明的花慢慢开放。 ——北岛《蓝房子》 今天清晨起来洗脸,把洗面奶涂上去之后,猝然间看到自己在镜子上的脸,浮现着层层白沫的苍白的脸,带着重重的黑眼圈,睡眼蒙咙,像一杯泡失败的麦片,没有融化的颗粒夹杂着惊慌浮在溶液上。但让我惊讶甚至于惊吓的不是这个,而是镜子里的人,不论如何憔悴,看上去都是一个挺拔的少女了。 我竟然长大

浙江省宁海中学 高悦雯

茶几上,那团成一团的玻璃纸,像朵透明的花慢慢开放。

——北岛《蓝房子》

今天清晨起来洗脸,把洗面奶涂上去之后,猝然间看到自己在镜子上的脸,浮现着层层白沫的苍白的脸,带着重重的黑眼圈,睡眼蒙咙,像一杯泡失败的麦片,没有融化的颗粒夹杂着惊慌浮在溶液上。但让我惊讶甚至于惊吓的不是这个,而是镜子里的人,不论如何憔悴,看上去都是一个挺拔的少女了。

我竟然长大了吗?

小时候的我住在乡下的外婆家,放养了几年后,为了接受教育而被父母接到城里,栖息地从自然的树林一下子摔进钢铁丛林。我像被意外捕获的野禽一样,住在深深的筒子楼里兀自忍受着水土不服。铁门重重叠叠的,玻璃窗明明暗暗的,记忆中的我躺在凉凉的地板上,从下往上凝望着玻璃茶几,想象自己正凝望着天空。

现在提起也许有几分可笑,那时我最好的玩具是各种书籍、食品盒、音像光盘外面包着的玻璃纸,我喜欢把它们揉成一团放在茶几上,自下而上地凝望着它们慢慢舒展开来,像一朵色泽迷幻的花朵。耳朵里浮着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,像音乐,像细语,像某种交流和理解。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花开的时候是有声音的,有细微的低语:“看我,我要开花了。”

但是玻璃纸总是脆弱的,反复使用之后它再也不会舒展,而是变作僵死的一团,掌握好揉捏的技巧可以略微延长它的寿命,但结局总是一样,花朵儿沉睡了,再也发不出让人欣喜的低语。我泄气地捏起它,把它丢进无数个僵死的一团中,当作垃圾。

那个不合群的我,那个孤僻的我,那个安静而又寂寞的我,在茶几下的阴影里长大,捏着她的玻璃纸,变成了现在镜子前这个少女,这个合群的人,这个爱笑的人,这个忙碌而又疲倦的人,在不同的场合做出适当的举动,在不断为了充实自己而努力。

人们说这就是成熟。

成熟最初的意思,该是指植物果实的生长发育吧。带着欣喜,渐渐膨胀,渐渐鲜艳的希望,这叫做成熟。有关这个词的争议和探索太多,不是一个高三生能辨清的,我能写的只是脑海中一个猛子冲出来的小小的玻璃花,我重复着重复着揉成一团的花儿,因为太多的揉捏而“成熟”,变成了沉静而又稳定的姿态,俯瞰着小小的泄气的我。一个人的成熟,是否也伴随着反复的揉捏挤压,压迫出泪水?谁能告诉我,一朵花开需要多少时间?一片花瓣上能停多少细碎的低语?一片天空隐藏在多少次无谓的凝望之后?

一次成熟,需要多少回忆作为养分?

评判成熟的标杆掌握在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手里,“大多数”是一个敏感而虚伪的词,往往伴随着大量的从众行为。并不是所有大多数里的人都持有同样的看法,但是为了让自己安全,为了让自己有所依靠,所以部分人不得不摆出和大多数人一样想法的姿态,这种心理正是使大多数能成为大多数的重要因素,是否拥有这种心理,也正是是否“成熟”的标志。

是的,越往下深入越发现真相是可怕的,比如余秋雨所认为的成熟是“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,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,一种洗刷了偏激的冷漠”,这代表了绝大多数人对成熟的定义,引领着我们融化在这个社会里,引领着我们在自己的内心里筑起高坝,躲在坝后带着冷漠的微笑观察“哄闹而偏激”的社会。成熟的标杆虽然不清晰,但是时时刻刻悬挂在那里,被不断制作成书籍文字、经验嘱托等等等等。在这个社会转型的时代,这些人造品裹挟着年轻的灵魂冲向物欲横流的大海。成熟不再是春秋时温柔的仁爱,不再是大唐时广博的胸怀,不再是五四时铮铮的风骨,而成了“不理会,不诉求,不偏激”。

有多少手提灵魂在大路上行走的少年,为这杆标尺迷失了心灵,在孤独下痛苦地挣扎。

记忆渐渐崩溃,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。我看见流着眼泪写作的自己,我看见努力祈求友情的自己,我看见低声许诺的自己。我看见一朵花儿,努力想要绽放,却又一次次被世界揉捏回原来的模样,她越是挣扎,压迫就越频繁。世界反复刺激你原有的折痕和伤口,最后让你变成沉静而又稳定的姿态,和其他所有稳定的花骨朵一起被丢弃,好像世界的压迫只是一种关注,你的适应反而让它没了兴趣,随意地让你泯然众人。

从前我以为,成熟的反义词是幼稚,活着活着,我觉得,成熟的反义词不是幼稚,而是本心。所以小孩子才讲对错,因为对错取决于长在心中的那一把标尺,而大人只分利弊,因为他们知道对错之间有太多的灰色地带,而分割这个地带是痛苦烦琐的,所以他们回避它们,直到那雾霾一样的灰色把他们熏成一个个一样的人。

所以我看到北岛的《蓝房子》时,像是全身被洪水冲刷而过,发出几乎要哭出来的战栗。他的玻璃花,竟然如此让人充满了希望。

茶几上的玻璃纸渐渐舒展,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朵。


文章原文来源:《全国优秀作文选·高中版》
Tags: 茶几 玻璃花 成熟 的人 高悦雯 水土不服 重重叠叠 自下而上 噼噼啪啪 时时刻刻 噼噼啪啪
文章所用成语:水土不服,重重叠叠,自下而上,噼噼啪啪,时时刻刻,噼噼啪啪
成语解释:
【成语名称】:自下而上
【成语拼音】:【zì xià ér shàng】
【成语解释】:从下到上
【典故出处】:邓小平《党与抗日民主政权》:“有的可采取自上而下的方式,有的可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,总以能教育群众、纠正错误、保证党的领导为原则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定语、状语;指上下顺序排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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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水土不服
【成语拼音】:【shuǐ tǔ bù fú】
【成语解释】:对于一个地方的气候条件或饮食习惯不能适应。
【典故出处】:《三国志·吴志·周瑜传》:“不习水土,必生疾病。”《宋书·索虏传》:“道理来远,或不服水土,药自可疗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谓语、宾语、定语;指不适应异地的环境
【成语举例】:高阳《胡雪岩全传·烟消云散》:“土生土长三十年,从没有出过远门,怕到了他乡水土不服住不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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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成语名称】:时时刻刻
【成语拼音】:【shí shí kè kè】
【成语解释】:每时每刻或每一个时刻
【典故出处】:清·李百川《绿野仙踪》第47回:“因此他两个日夜趋奉,时时刻刻赶着凑趣不迭,都想着要从山西发发财。”
【感情色彩】:褒义词
【语法用法】:作状语;指每时每刻
【成语举例】:钱钟书《围城》:“在人堆里等车,时时刻刻鼓励自己,不要畏缩,第一辆新车来了,大家一拥而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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