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炕和猫

作者:张炜2017-04-18 14:37:57 字数:1405字
张炜 “狗在地上,猫在炕上”,这是外祖母常说的 句话。她的意思是,猫和狗是两种不同的动物,对待它们要有原则,不能乱来。比如说狗上了炕,她会马上严厉地斥责,让它快些到地上来,不然就打它了。猫蜷在炕上,她从来没有不满意过,有时还主动地把它抱到炕上。 有 段时间,我从学校或林子里回家,第 件事就是看看炕上有没有猫。因为它蜷在炕上的模样早已让人习惯了,觉得那样才是正常的。其实猫也有自己的

张炜

“狗在地上,猫在炕上”,这是外祖母常说的 句话。她的意思是,猫和狗是两种不同的动物,对待它们要有原则,不能乱来。比如说狗上了炕,她会马上严厉地斥责,让它快些到地上来,不然就打它了。猫蜷在炕上,她从来没有不满意过,有时还主动地把它抱到炕上。

有 段时间,我从学校或林子里回家,第 件事就是看看炕上有没有猫。因为它蜷在炕上的模样早已让人习惯了,觉得那样才是正常的。其实猫也有自己的事情,它常常不在家里更不在炕上,而是去林子里、去其他地方做点什么。它主要是贪玩,其次是要了解外面的世界。

我发现猫喜欢的地方与我们 帮朋友大致相似,比如林子、园艺场和村子等。它如果不按时到这些地方去转 转,就会寂寞。它还会与另 些猫在 起打打架什么的,这与我们也差不多。

不过猫 定会按时回家,待在炕上。那时候它很正经,好像从来没有胡闹过似的,表情十分严肃。我有时与它 块儿待在炕上,长时间看着它严肃甚至还有些忧愁的小脸,用力忍住才不会笑出来。它在思考什么大事?它沉重的表情让我不好意思将其抱起来嬉耍。

当它低头思索的时候,我们所有人都得承认:它的心事太多了,也许正思索着全世界的大问题呢。它真的像 个智慧老人,长了两撇胡须,永远皱着眉头。我伏在炕上,与它面对面看。这时它 点儿都不理我,只偶尔半睁眼睛看看我,然后重新闭目思考。

可是我不会容忍它直这样严肃下去。我要和它玩,无论它愿意与否。我捏捏它的鼻子,亲亲它的额头,握住它又软又小的 对巴掌。在这个世界上,谁的鼻子长得比猫更好看?圆圆的、直直的,还有 层粉细的绒毛,摸摸有 种美妙的手感。如果把嘴巴贴在这个小鼻子上,会有 种痒丝丝的感觉。

它偶尔也会停止思考,让我玩 会儿。但是它如果正想着某种大事,就 定会千方百计挣脱我,去另 个地方待着。它从炕的这头挪到另头,有时干脆冲出屋子,跑到灌木丛中,或者爬上高高的树杈,趴在那儿思考。

猫是所有动物——包括人——当中最善于思考、花费思考时间最长的 种。当然它不会透露自己思考了什么,这 点也跟我们差不多:平时谁也不会将自己思考的内容公布出来,除非是写作文。

我在炕上写作文,然后就读给猫听。它听得很认真, 字不漏。读完了,我抚着它的头,想知道它的意见。它先要安静 会儿,接着就舔起了巴掌, 下 下洗脸。我明白,它的这种动作是对我表示最高的赞美。

随着冬天的挨近,猫在炕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炕洞里有热气,炕上热乎乎的,它伏在炕角打着呼噜。 家人都坐在炕上抽烟,吃地瓜糖,讲故事。如果有串门的人,也 定请他脱了鞋子上炕,和全家围坐 起。这时炕上的猫不再独自思考,而是用心听着每 个人讲话。它大概听得懂所有话,

会儿看看这个,会儿看看那个。

它最爱去的地方是外祖母的怀抱。她抱着它, 会儿抚摸 会儿拍打,有时还要往胸口那儿拢下。

母亲说:“猫跟你姥姥最好,他们关系最近。”

我问:“它和我怎样?”

母亲说:“差多了。它不喜欢你。”

我心里有些委屈。因为全家人谁也没有我花在它身上的时间多,我总是和它玩啊。“为什么啊?”我问。

母亲说:“你不让它清闲。”

(屈彩玲摘自《文学少年》)


文章原文来源:《视野》
Tags:  面对面 少年 张炜 不好意思 千方百计
文章所用成语:不好意思,千方百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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